“郭明瑞老师聊民法”第二十六期:​债的履行(第一篇)
日期:2019-09-18


债的履行

今天谈债的履行。债的履行问题,它是属于债的效力问题。债的效力是对内和对外两方面的效力。对内就是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债务人应当按照债权人的要求,按照债权的目的要求履行自己的债务、义务。对外来讲,可以对第三人发生的效力,涉及到责任财产的保全,那就是债的保全问题。债的保全是债对外效力,债的履行是债对内效力。我们今天谈债的对内效力,债的履行,下次我们再谈债的对外效力,债的保全。



第   一   篇

-THE FIRST-


债的履行当然是债务人按照要求履行自己的义务,债务人所谓履行义务,就是按照要求实施他应为或者不应为的行为。债务人的履行行为有时候把它叫做给付,债务人的给付。债务人的给付行为和履行行为,应当说没有多大区别,是一回事。但是债的履行作为履行债务,应当是债的目的和实现,而债的给付能不能达到履行的效果,不一定。他有给付行为,或者有履行行为,当未达到履行的目的、履行的效果,那还实现不了债的目的。如果债务人的给付行为,债务人的履行达到了债务的目的,那就是债消灭了,就是债的清偿。给付、清偿、履行这几个概念,是从不同的角度来谈这个问题,债的清偿就属于债的消灭问题。


债的履行是债务人的行为,债务是债务人负担的义务。但是因为债这种相对性,债务人的履行也必须要有债权人的配合。债权人你要接受,你要受领,债务人的履行目的才能达到,才能实现。只有债务人给付行为,履行行为,债权人不接受、债权人不配合,债的目的还是不能实现。从这个角度上来讲,债的履行不只是债务人的行为问题,也需要有债权人的协助行为。


01

债的履行原则


债务人怎么履行才能符合要求?在债务履行当中,应该尊重哪些规则?这个问题涉及到债的履行的原则。关于债的履行原则,我们看教课书,学者们讲的有很多。比如,完全履行原则、正确履行原则、适当履行原则、协作履行原则、经济合理原则、诚实信用原则、情势变更原则等等。应该说这些都是债的履行当中应当贯彻的,也是民法的基本原则在债法当中的体现。


今天我想谈在债的履行当中,以下这三条原则或者规则是非常重要的,是我们特别要注意的。

诚实信用原则


诚实信用原则是民法的一个基本原则,可以说从法制史上来看,诚实信用原则最初作为一项原则规定下来是在债法当中,就是债的履行当中规定的,债的履行要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后来诚实信用原则才提到了《民法总则》当中,成为各项制度当中贯彻的一个原则。


诚实信用原则在债的履行当中特别重要,当事人不仅在设定债权债务的时候,要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在设立以后也要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如果你不按照诚实信用原则去履行债,你的债也就不可能履行的,不可能实现。“言必信、行必果”,你首先要信守你的诺言,按照你的承诺去履行自己的义务。按照诚实信用原则,要求你在履行当中,如果出现了任何情况,双方应该互通情报,及时告知对方,让对方及时采取必要措施。在履行当中,双方都应该相互协助,相互配合,这都是诚信原则要求。如果我们的合同当中约定不明确,不清楚,也应该按照诚实信用原则来对争议的条款,争议的事项进行解释和补充。包括我们现在讲的经济合理原则,都可以归到诚实信用原则里面,我们在具体实务当中要重视这项原则。

情势变更原则


诚实信用原则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方面,我们可以把它叫做单独的一项原则,就是情势变更原则。因为我们提到过的,现行法没有规定情势变更原则,所以我们只能把它称为诚实信用原则一个表现。许多国家法律当中都单独规定了情势变更原则,将来我们修法后还会规定情势变更原则。这一原则也是很重要的。


所谓情势变更,什么是情势?指的是什么?咱们都知道,它就是指债的发生订约时候的客观条件。我根据那个客观条件来定的,我买个东西,客观来说价格是多少,我根据这个,我的需求情况是什么或者我是一个转卖者,我买了能不能再卖出去,市场情况什么样,这是我订合同时候考虑的。我根据这个我才订的合同,因此这就是情势。有人把它叫做合同基础,订立合同的客观条件,客观情况。这是我订立这个合同,设定这个合同的权利义务的根据或者基础,我就是基于它来设立权利义务的。


怎么叫变更?变更了,就是发生了当事人预料之外的或者不可预见的变化。订立合同的时候考虑的那些因素,那些订立合同的客观条件,权利义务设立的基础变了,而且这个变更不是一般变化,一般变化是属于风险。比如,今天这个东西卖两块,明天卖三块了,涨价了一块钱,无论是买的还是卖的,这个风险你要考虑到,这是个风险问题。我们现在说变更,不是一般的风险,是属于当事人预料之外的,或者在订立合同的时候不可预测的变化。比如订合同的时候是这个价格,后来这个价格又翻了几番也是难预料的,这就是变化。市场的浮动属于风险,民法当中关于风险问题都是自担风险,风险你自己担。我们中国人往往没有自担风险这个概念。


因为这个情势的改变,如果仍然按照原来的合同履行,按照原来的约定去履行,就显失公平,对一方会造成严重的不利益。这种情况下,情势变更导致了当时人不应当按照原来的约定去履行债,那就是可以变更或者解除,这也是诚信原则的要求。以前我们提到过,要把它跟商业风险区别开来,它不属于一般的商业风险,是预料不到的,不可预见的。但是实务当中哪些构成了情势变更,确实是值得考虑的,有时候很难区分。比如价格变动,波动在多少范围之内属于正常的商业风险,这个问题我觉得确实很难把握,按照一般的商业交易来讲,成倍的翻番恐怕已经是当事人难以预料的,也是特殊原因引起来的,这种价格的波动才构成情势原则。

正确履行规则和完全履行规则


第三个问题谈一下正确履行规则和完全履行规则,也叫适当履行规则。这个原则要求债务人全面的按照约定或者法律规定来履行自己的债务。完全履行或者正确履行又叫适当履行,必须是履行主体、履行标的、履行期限、履行地点等等各个方面都符合约定或者法律规定。首先履行主体必须正确,债的履行主体包括履行债务的人和接受债务履行的人。正确情况下,债务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人,履行债权人受领,这当然是正确的。这里的债务人,债权人包括他的代理人,也包括所谓的履行辅助人。


在履行主体当中主要涉及到第三人履行的问题,第三人履行和向第三人履行。如果按照规定或者按照约定,债务可以由第三人履行的时候,第三人代债务人向债权人履行,这个履行也是适当的,正确的,不能说错误的,因为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可以。如果按照约定或者按照规定,第三人可以接受债务人的履行,债务人向第三人履行,第三人受领,这个履行也是正确的,也是适当的。在第三人履行当中或者第三人受领履行当中,第三人只是个履行主体,他既不是债权人也不是债务人,就是负责进行履行的人。因此在这个履行当中出现任何问题,履行不当,履行错误,或者受领错误,受领不当,仍然是债务人承担责任,仍然是债权人自己承担后果,而不能让第三人承担,这是最主要的一个问题。

    

双方订立一个买卖合同,卖方的货物在仓库里保管。现在买卖合同订了以后约定,直接由仓库发货给买受人,这就会出现第三人履行的问题。从买卖合同履行来讲,仓库保管人发货是第三人履行,如果从仓储合同角度来讲,如果买受人受领接受返还货物,为第三人受领向债权人履行,向第三人履行了,成为那种关系。不管哪种情况下,他就是个第三人,出卖人交付货物不当,不够数,质量不合格,你去找仓储人要,让他承担责任吗?不行的,你还要找出卖人。所以如果这个货不够数,只能由出卖人向仓库保管去主张权利。


02

履行的标的


再就是履行的标的,必须按照约定的标的去履行。上次我们讲了,简单之债就一个标的,这没问题的。复杂的选择之债必须是标的确定,一旦确定了,选定了,就得按照选定标的来履行,不能用其他标的代替履行。而且履行当中你要全部履行,而不能部分履行,所以谈履行规则大家会讲到实际履行原则。什么是实际履行?实际履行就是当事人按照债的标的去履行,不能用其他标的代替。只要你履行可能,你就必须按照这个标的履行,你不履行,债权人可以要求你继续履行。


《合同法》理论上曾经有一种理论叫效率违约理论。如果我不履行,我违约,得到利益会大于履行的利益,更有效益,效益更大,这个效率更高,因此我可以违约,我就不履行,我赔偿你。现在一般认为,不应当接受这种理论,因为你这个合同履行标的,恐怕不单纯是一个经济利益上的考虑问题,还有其他一些特别需要考虑的问题,这是一方面。


另外效率违约这种理论,它鼓励的是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不利于稳定整个社会的整个交易秩序。违约可能更有效益的时候,当事人可以协商变更,可以协商解除,既然协商不一致,你自己决定就是不履行,违约赔偿就完了,这个不符合债的履行原则,不符合实际履行要求的。从履行上来看,标的上来看,一定按照约定的标的履行,这样的履行才是正确的。


03

其他


再一个履行的要求就是履行的时间、履行的地点、履行的方式等等,都要符合当事人的约定或者法律规定,只有这样的履行才是属于适当的,正确的。



“郭明瑞老师聊民法”债的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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